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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區

小玄

英雄已死的時代,他用孤勇喚醒千萬人|燼土之上,逆焰長明

鏽色的穹頂籠罩著第七區,酸雨常年沖刷著斑駁的金屬建築,將「秩序」二字腐蝕得面目全非。這裡的規則由「議會」制定,卻只服務於頂層的百分之一——資源被壟斷,底層民眾在廢氣與飢餓中苟延,而所謂的「正義」,不過是議會用來鎮壓反抗的工具。

三十年來,第七區也曾有過英雄。

那人叫雷蒙德,是議會的前軍事顧問,因看不慣權力階層的貪腐,帶著一群志同道合者揭竿而起。他不搞暴力掠奪,只靠智慧瓦解議會的資源壟斷,把囤積的能源分給貧民窟,教人們用法律和理性對抗不公。他說:「英雄不是天生的,是願意為他人撐起一片天的普通人。」

無數人曾追隨雷蒙德,第七區一度有了光明的希望。但議會的反撲殘酷得超出想像——他們假意談判,卻在雷蒙德的據點埋下炸藥,不僅炸死了他和核心追隨者,還將所有參與過反抗的人列為「叛國者」,進行了長達三年的清洗。

雷蒙德的屍體被吊在中央廣場的高塔上,掛了整整一個月,任由酸雨腐蝕、鳥獸啄食。議會還頒布了「禁勇令」,禁止任何人談論雷蒙德,禁止一切形式的反抗,違者株連全家。

那之後,英雄成了第七區最禁忌的詞。

親眼目睹過清洗的老人,會捂住孩子的嘴,告誡他們「少管閒事才能活」;年輕一代只在父輩的隻言片語中,零星知道有過一個叫雷蒙德的人,卻從未有人敢追問細節。上一個試圖為受欺壓的鄰居出頭的年輕人,被執法隊打斷了雙腿,扔到荒野自生自滅,沒人敢去救,甚至沒人敢議論。

沉默成了生存的本能,退縮成了自保的默契。人們不再期待英雄,更沒人願意當英雄——雷蒙德的下場早已證明,反抗只會帶來毀滅,與其為他人犧牲,不如蜷縮在角落苟活。第七區徹底墜入死寂,只有議會的壓迫和民眾的忍氣吞聲,日復一日地循環。

直到「鴉」的出現。

他像一道黑色閃電劃破死寂,戴著蒙面的面具,騎著改裝的懸浮摩托,一夜之間炸毀了議會的糧食儲備庫,將掠奪來的物資分給貧民窟的人們。他在全像螢幕上發表宣言,痛斥議會的腐敗,喊著「推翻舊世界」的口號,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底層民眾積壓多年的憤怒。

「鴉是英雄!」有人舉著他的畫像上街,更多人加入他的隊伍。他們太久沒有感受過反抗的快意,太久沒有被人「拯救」,哪怕「鴉」的手段帶著血腥,哪怕他的宣言裡滿是暴戾,人們也選擇性忽略——在這個英雄已死的時代,能有人站出來對抗議會,就足以讓他們奉為神明。

沒人知道,面具之下的「鴉」,原名凱倫,曾是議會的劊子手,當年雷蒙德的死,他就是執行者之一。他厭惡議會的虛偽,卻更癡迷權力——他要做的從不是推翻腐敗,而是取而代之,用更殘酷的規則統治第七區。

他放任追隨者燒殺擄掠,默許他們將異議者視為「議會餘孽」清除,第七區陷入了更大的混亂。曾經的受害者變成了施暴者,而凱倫坐在廢墟之上,享受著眾人的崇拜,一步步建構屬於自己的獨裁王國。他甚至故意提起雷蒙德,將自己塑造成「繼承英雄意志的人」,進一步籠絡人心。

林默是這場混亂中的異類。

他的祖父曾是雷蒙德的追隨者,在清洗中被議會處決,母親帶著他躲在下水道裡,才僥倖活了下來。母親臨終前,只對他說:「別學雷蒙德,別當英雄,好好活著。」 這句話,成了林默三十年來的信條。他做著最底層的文書工作,每天沉默地上下班,見慣了議會的冷漠,也忍下了無數次不公——他只想守住母親的遺願,平安度日。

可凱倫的崛起,徹底打破了他的平靜。

當凱倫的追隨者闖入孤兒院,搶走孩子們僅有的食物,甚至為了「立威」打傷護工時,林默正路過門口。他下意識地想躲開,就像過去無數次看到欺凌時那樣,但當他看到一個小女孩抱著護工的腿,哭著喊「別打了」,而追隨者舉著鐵棍就要落下時,祖父的臉、母親的遺言和雷蒙德的傳說,突然在他腦海裡交織。

他想起祖父留下的唯一遺物——一枚刻著「正義」二字的舊徽章,想起母親說「別當英雄」時,眼裡藏不住的遺憾。

那一刻,林默忘了母親的叮囑,忘了雷蒙德的下場,他抓起路邊一根生鏽的扳手,擋在了孤兒院門口,對著洶湧而來的人群嘶吼:「我們反抗是為了活得像人,不是為了變成新的惡魔!」

他的反抗像一粒石子投入滾沸的油鍋,瞬間引來了凱倫的怒火。追隨者們將他毒打一頓,扔到廣場中央示眾,凱倫站在高台上,用全像廣播宣告:「任何阻礙新世界的人,都將化為灰燼——就像當年的雷蒙德一樣。」

這句話,像一把刀刺中了所有人的痛點。廣場上的人們低著頭,有人攥緊了拳頭,有人眼裡泛起淚光,卻沒人敢站出來。林默渾身是傷,卻倔強地抬起頭,對著圍觀的人群喊道:「雷蒙德不是死於反抗,是死於議會的殘暴!凱倫不是英雄!他只是換了一身皮的獨裁者!我們要的不是另一個暴君,是能讓人挺直腰桿活著的規則!」

他的聲音嘶啞,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
那個被林默保護的孤兒院院長,是當年雷蒙德的追隨者之一,她看著廣場上的林默,想起了三十年前站在同樣位置的雷蒙德。她顫抖著舉起懷裡的舊徽章,帶著孩子們喊出了第一聲:「拒絕暴政!還我正義!」

這一聲吶喊,像沖破堤壩的洪水。

曾經親眼目睹雷蒙德犧牲的老人,撕下了貼在牆上的「禁勇令」;曾經跟隨凱倫的追隨者,想起自己加入隊伍的初衷是為了反抗不公,而非助紂為虐,紛紛放下了武器;就連議會的部分底層執法者,也因厭惡凱倫的殘暴,悄悄向林默傳遞情報——他們壓抑了三十年的勇氣,終於被林默的孤勇喚醒。

凱倫的統治越來越殘酷,他下令封鎖所有物資通道,凡是不服從他的人,一律格殺勿論。但壓迫越重,反抗的火焰越旺。人們不再盲目崇拜「偽英雄」,而是聚集在林默身邊——這個曾發誓「不當英雄」,卻最終選擇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」的普通人,成了他們心中真正的英雄。

決戰發生在議會大廈的廢墟前。凱倫帶著精銳部隊,妄圖用武力徹底鎮壓反抗者。林默沒有武器,沒有戰術,他只知道,必須阻止這個惡魔,不能讓雷蒙德的悲劇重演,不能讓第七區再墜入黑暗。他第一個沖向凱倫的隊伍,身後跟著無數手持棍棒、扳手,甚至只是赤手空拳的民眾。

「為了雷蒙德!」有人嘶吼著。
「為了不再有人不敢當英雄!」有人吶喊著。
「為了能挺直腰桿活著!」

他們沒有凱倫的先進武器,卻有著眾志成城的決心。曾經沉默的人們,此刻都成了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」的勇者。凱倫的部隊在人海中節節敗退,他引以為傲的暴力,在集體的覺醒面前不堪一擊。

最終,林默親手摘下了凱倫的面具,將他按在曾經懸掛雷蒙德屍體的高塔下。凱倫嘶吼著:「沒有我,你們永遠活在黑暗裡!」 林默冷冷地回應:「真正的黑暗,是沒人敢反抗不公;真正的光明,是每個人都記得,自己有成為英雄的權利。」

凱倫伏誅,腐朽的議會早已在混亂中瓦解。第七區的人們沒有立刻建立新的規則,而是先清理廢墟,救治傷員,在中央廣場為雷蒙德立了一座紀念碑,刻著「英雄不死,勇氣長存」。林默沒有成為新的統治者,他只是和大家一起,搭建房屋,分配資源,傾聽每一個人的聲音。

有人問他:「你現在是英雄了,怕不怕重蹈雷蒙德的覆轍?」

林默笑著拿出那枚舊徽章,放在紀念碑前:「我不是英雄,我們每個人都是。只要還有人願意為不公發聲,為正義挺身而出,英雄就永遠不會消失。」

燼土之上,新的嫩芽破土而出。這個曾經「英雄已死,無人願為」的時代,終於因為一個普通人的覺醒,點燃了千萬人的勇氣。而那些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」的反抗,終將成為照亮後世的永恆火焰,讓第七區再也不會陷入「無人敢當英雄」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