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祥符
小玄
——寫在元旦，願人人心有安處，自成祥符
歲暮的晨霧未散，山城裡的縣衙已飄出淡淡的墨香。
我坐在案前，整理一摞泛黃的舊籍，手指拂過卷脊上斑駁的「大中祥符」四字——那是宋真宗年間的敕書抄本，紙色如茶，字跡卻依稀可辨。
起初只當是尋常文書，直到翻到背面，一行小字如針尖挑心：
「符不在天，在人心安處」。
墨色淺淡，似是有人怕被人瞧見，又似怕自己忘了，偷偷寫下的低語。
一、偶遇
老館長搖著頭說，這是百年前一個小官留下的。那年號「大中祥符」轟動天下，因為天書降世、泰山封禪，舉國歡騰，人人說是盛世開啟。可那小官見百姓依舊為旱災所苦、為徭役所累，便在敕書背後寫下這句話，提醒自己：天降的符瑞，抵不過人間一餐安飯、一夜安眠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心頭微微一震。
近日家裡也遭了難——田裡欠收，阿母咳疾復發，連續幾夜我輾轉難眠，總盼著有什麼「祥瑞」從天而降，把困厄一筆勾去。
二、小因緣
元旦前一日，雪落山城。
我照例去村裡送公函，見張大伯的田埂被雨水沖垮，泥水淹了半畝青苗。他蹲在田邊抽菸，眉頭皺成川字。
我腦中浮起那句「符不在天，在人心安處」，便放下公函，挽起褲腳，和他一起搬石、築堤。
寒風刺骨，手凍得發紅，可當堤岸漸穩，張大伯撫著石頭笑說「今年苗有救了」，我心裡竟升起一股暖流——比任何天書都踏實。
幾日後，阿母的咳疾在鄰里熬的草藥與照料下漸輕，村童阿福來家裡讀書，朗朗聲音撞碎了屋裡的沉悶。
我忽然懂了：所謂「祥符」，未必是金光閃閃的奇蹟，而是人肯在寒天裡伸手，在難處裡不退。
三、見大道理
我將那句話另抄一帖，用素箋裱好，掛在案前。
「大中祥符」四字仍在日光裡閃動，但我不再盯著它求什麼。
年號是歲月的印，可歲月真正的溫度，是人如何安放自己的心：
• 在困頓中不怨尤，
• 在微末處肯出力，
• 在別人需要時，不吝一雙手、一點暖。
這樣的安穩，會像溪水潤田，一季一季，讓荒處生青。
四、元旦的期盼
今天是元旦，人們互道「新年快樂」，寫下新願。
我願這份舊年的小因緣，也能成為你我的鏡子：
不必等天降祥瑞，我們自己就能成為那道穩定的光——
在家人病榻前守一盞燈，在鄰舍有難時伸一把手，在平凡日子裡把該做的事做妥。
年號會老，紙頁會朽，但心安之處，自有永恆的符。
願你我這一年，不追逐虛浮的盛名，而在每一日腳踏實地的行動裡，迎來屬於自己的「大中祥符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