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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劍奇緣

小玄

壹·孤峰遺詩

那年秋深，遊俠凌硯行至蒼嶽山。
見危崖懸白瀑，本欲尋徑觀泉，卻在轉角處忽見一片青黑岩壁，壁上竟有字跡——
非鑿非染，每一筆劃皆如雷霆劈入石髓，深達寸許。

近前細看，是一首七絕：

削雲為紙石為硯，風雷淬刃字生芒。
留詩一句山聽懂，不問人間幾度霜。

凌硯指尖撫過字痕，驟覺凜然之氣透骨而來。
這非筆墨所書，而是以劍鋒刻就——
起筆如劍出鞘，收勢如刃回環，轉折處竟無半分崩石，唯有行雲流水般的劍意凝在石中，歷經風雨仍吞吐寒光。

「好劍法，好詩魄。」他輕歎。
此人劍術已臻「剛極生柔」之境，方能刻石如走絹；詩中那「不問人間幾度霜」的孤傲，更似劍客一生的註腳。

貳·對壁長嘯

凌硯解下腰間佩劍「雪鱗」。
此劍隨他十年，斬過塞北沙塵，挑過江南夜雨，卻從未試過在石上寫詩。

他閉目良久。
山風穿過襟袖，瀑聲遠如梵唱。
忽然，他睜眼、振腕——
劍尖觸石的剎那，竟發出清越龍吟！石粉簌簌落下，字跡隨劍鋒遊走而生：

墨是劍痕詩是膽，君刻星斗我刻江。
他年若有人仰壁，且聽雙鋒夜對吟。

最後一筆收勢時，夕光正斜照岩壁。
先前那詩的劍氣陡然一震，竟與新刻詩句隱隱共鳴，石隙間蕩開細微金戈之聲，如兩柄無形之劍在千載時空中悄然交擊，清音不絕。

凌硯收劍入鞘，對壁一揖：
「雖未謀面，已酬知音。」
語畢踏月而去，再不回顧。

參·詩劍成壁

三十年後，有書生避雨至此。
見雙詩並列於壁，字跡一蒼勁一瀟灑，劍意卻同樣徹骨驚心。
更奇者，每逢夜半山霧瀰漫時，石壁竟隱傳錚鳴之聲，似有雙劍相擊相應，清越如磬。

書生歸後撰《蒼嶽異聞錄》，稱此壁為 「詩劍壁」 ，記曰：
「劍客之魂寄於詩，詩人之魄凝於劍。此壁非石，實乃二人肝胆相照之鏡也。」從此江湖始知——
世間有一種相逢，不必同時同地；
世間有一種較量，不爭勝負，只證境界。

終·夜半清音

而今蒼嶽山已成傳說之地。
樵夫偶言，每逢月圓之夜，若獨坐詩劍壁下，或能聽見：
先是一聲劍吟破空而起，似在朗誦前詩；
繼而另一聲劍鳴相和，似在應答後句。
雙聲交織，鏗然鏘然，終化入松風流泉，杳然無跡。

有人說，那是凌硯與無名劍客的魂，仍在隔世對詩。
也有人說，那只是山風穿過劍痕的巧合。

唯有石壁上那兩首詩，
依舊在時光裡閃著沉默的鋒芒，
等待下一個懂劍、亦懂詩的人，
來聽這一場——
千年未盡的奇緣。